训斥。
我的记忆里,他的手掌总是那么宽厚,但落在我身上时,却总是带着**辣的疼。
青春期的我,像一头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把他的每一句“为你好”都当成攻击,用最尖锐、最伤人的话语去反击。
我瞧不起他那套陈腐的说教,瞧不起他一辈子守着那个小单位的窝囊,我觉得他不懂我,也不配懂我。
我们之间最大的一次争吵,是我因为沉迷一些现在想来荒唐可笑的所谓“神秘学”,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花光了学费。
他发现后,气得浑身发抖,抄起一根鸡毛掸子,第一次没有打我,而是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我想起来了。
我说“你除了打我骂我,还会什么?
你一辈子就这么点出息,凭什么管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受伤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用刀子捅了心脏的,混杂着失望、痛苦和茫然的表情。
他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房间,那个背影,佝偻得像一座瞬间被压垮的山。
那之后,他再也没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
一个月后,他被检查出肠癌,晚期,没抢救过来。
在父亲生病的那段时间里,我的不闻不问,冷漠,肯定伤透了父亲的心。
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亲戚们都说我冷血,说我不孝。
我心里冷笑着,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我终于自由了,再也没有人能管我了。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真正的惩罚,不是来源于外界的指责,而是从内心滋生出来的,挥洒不去的愧疚。
而我爸,他是不是在天上看着,看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作死的?
他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
车子下了高速,驶上熟悉的乡间小路。
路两旁的白杨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比记忆中更高更密了些。
我把车停在村口,买了些纸钱香烛,徒步走向后山。
父亲的坟,就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
很普通的一座土坟,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还是他年轻时在单位评上先进工作者时拍的,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嘴角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