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祖母~”郭苪善娇嗔着扑入老太君怀中,嘴里说着柔弱哄人的话,眼中却是闪过几分轻嘲。
这老**,当真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她是想要嫁入高门,可从不是为了那虚伪自私的一家人。
她郭苪善,只为她自己。
……
上房,姑祖侄孙俩虚与委蛇;郁离轩内,魏沈二人倒是温情蜜意、欢欣如常。
“你刚才在花厅,是在假装生病吗?”
听到魏昭明的询问,沈从筠点头,毫无隐瞒。
“我身子骨弱,人尽皆知,可我也没弱到三天两头就生病的程度。”
“只是他们是长辈,有些事情纵使我不愿意,也不好明着推辞。正好我身子骨弱,有了这最方便简单的借口,我便索性装得愈发体弱些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而后试探着问道:“你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我这般欺瞒于人,你可会觉得我是……虚伪小人?”
“我也没有很光明磊落,”魏昭明摸摸自己的鼻子,“有时候也挺无耻小人的。你没见过而已。”
沈从筠看着她心虚模样,嘴角笑容更甚,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夫人不嫌弃我就好。”
郭苪善初到沈家,正值恩科**之际,头顶有老太爷威严**,倒是安安分分没生事儿。
沈从瑾拜访名师,悬梁刺股,彻夜苦读;沈从筠也不遑多让,虽在郁离轩内闭门不出,却也与郑洵书信往来,探讨科举之题。
乌走兔飞、跳丸日月,很快便到恩科**这一日。
天还黑着,长安城内各路学子便纷纷前往皇城。
**之地设在尚书省廊庑,四周荆棘围绕,金吾卫严加把守,其肃穆威严之壮令人不敢高声语。
门外学子拎着箱箧,规矩列队等候搜身,或紧张或从容,或惶恐或笃定,百态横生。
“我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你可要穿好衣裳。我去看过,那走廊下面穿堂风厉害得很,别着凉了。”
“夫人说这般嘘寒问暖的话,倒是少见的。”
难得听魏昭明操心这等小事,沈从筠稀奇之余,心中也生出几分煦暖。
听他此时此刻还有心力开玩笑,魏昭明心中轻松不少。
只是想起这段时**刻苦读书的模样,她又忍不住说道:“我说过的,你考不上我也养得起你。别把自己逼那么紧。若身子撑不住,提前出来也没关系。”
“好,”沈从筠也不反驳,只一口答应她,“我都听你的。你别担心。”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魏昭明不是那等优柔寡断之人,当即便催他进考场。
不远处的马车听此动静,车帘一掀,便有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露出来。
“筠儿,你只管去考,阿娘相信你。”
“姊婿,阿净也相信你。”
沈从筠笑着朝母亲拱手,而后拎着箱箧一步一步走进考场之中。
不远处被一家人围在中央的沈从瑾透过缝隙看到魏昭明和沈从筠。他深吸一口气,亦是告别家人往尚书省走去。
他一手拎着箱箧,一手负在身后,脖颈后倾、下颌微扬,满眼都是势在必得的锐意志气。
沈从筠,今日过后,我定让你颜、面、扫、地。
进士科共有三场**——帖经、诗赋、时务策。
每场毕,答卷上交后,皆有官员按照名册唱和未及格之人的姓名。
春雨潇潇落地,凉意丝丝入骨。在这昏暗天光间,失意学子头颅低垂、眼眶猩红,由金吾卫引着踉跄离场。他们甚至不敢发出丁点声响,待离开尚书省、走出皇城,一个个才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