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这个人人慕强的电竞圈子里，我偏偏有逆风护短症。

队伍里谁被骂得最狠，我就喜欢出头护着谁。

所以拿下冠军退役后，我拒绝了几家豪门俱乐部的教练邀约。

去了联赛倒数第一，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逐风。

只因为他们的队长江竞实力最强，却被骂得最惨。

每场比赛，队友都会把输的责任全怪在江竞身上。

可他一次也没有和队友吵，只是默默回放录像，认真复盘自己的失误。

所以我成为了他的教练。

比起追着冠军跑，我更喜欢陪一个不肯认输的人，把所有人的“不可能”打成可能。

没人愿意陪垫底队打训练赛，我挨个联系老队友，拿自己的休息时间换他们陪练。

江竞被骂只会拖累队友，我就陪他把比赛拆到每一分钟，练到他能自己找到翻盘的机会。

后来，逐风赢的比赛越来越多，江竞看向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传我们的**，问我会不会因此避嫌。

我坦然回答：“先专心拿到冠军再说。”

所有人都说，我图的不是冠军，是他。

连江竞也信了。

后来，我陪他从无人问津，打到捧起冠军奖杯。

直到战队来了新人，是俱乐部老板的女儿唐梨。

她不听指挥送掉比赛，红着眼问我为什么不提醒她。

我调出语音，里面有我喊了三遍的撤退。

江竞却伸手关掉回放。

“她已经认错了，你非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看着他，想起当年那个输了比赛，连一口锅都不肯甩给别人的少年。

他忘了，我护短护的不是弱者，而是那些实力没被看见的人。

如今他拿到了冠军，眼神却不再像当初那样赤忱。

我意识到，他不再是需要我护短的人了。

而我，也该去培养下一个冠军了。

……

逐风夺冠后的第一场娱乐赛，输了。

唐梨的角色倒在敌方塔下，连紧跟着她进场的江竞也没能幸免。

剩下三名队员没能守住基地。

失败两个字跳出来的瞬间，唐梨摘下耳机，看向我：

“林教练，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她眼睛红了，握鼠标的手还没松开。

这场娱乐赛允许教练加入队内语音。

最后一波，我连她的名字都喊了。

“我叫了三次撤退，你没听。”

江竞先站起来，侧身挡住拍摄她的镜头，随后才看向我。

“林逆，你以前指挥，不会夹带这些情绪。”

我按在键盘上的手停住了。

三年前，他输掉那场网吧赛时，队友也是这么问他的。

“要不是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送，我们这一把会输吗？”

那时江竞坐在门口，膝上搁着一本卷边的练习册。

我路过时，他正划掉一句“队友没跟上”，重新写成“这里不该开”。

我问他：“明明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怎么全记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别人的我改不了，先把自己的改了。”

就为这句话，我推掉了两家豪门的邀约，去了连训练电脑都凑不齐的逐风。

最难的时候，我和五名队员挤在一间训练室里。

空调坏了，江竞拿小风扇对着电脑吹，怕复盘到一半死机。

后来捧杯那晚，他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

台下有人起哄，问什么时候请喜酒。

他没解释，只攥着奖牌绶带，笑着看我。

我也没有躲。

可现在，他站在另一个女孩面前，问我是不是带了情绪。

我点开了语音回放。

“唐梨后撤，别过河道。”

唐梨的声音很固执：

“我能杀，他就剩一点血。”

我接着劝：

“别追，另外三个没露头，江竞，你也别跟，回来守……”

我最后一个字还没播完，唐梨忽然伸手，抓住了江竞的袖口。

“是我没听指挥。”

她盯着屏幕，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以为能换掉他……林教练，刚才是我说错了。”

江竞已经按住了我的手，点了暂停，语气有了怒意：

“她都认错了，你还要继续复盘，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我看向唐梨，她已经低着头去收拾外设。

数据线缠在一起，她解了两次都没解开，手抖得更厉害。

我原本想继续的话，停在了嘴边。

她刚来的时候，我确实很喜欢她。

老板让人给她安排单独的训练室，她没去，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一排。

别人夸她操作好，她会把录像推过来。

“哪一波好？你指出来。别因为我爸就糊弄我。”

那时我以为，她是真的准备好吃这碗饭的苦。

所以她问问题，我就教。

跟不上训练，我替她拆成小项，一点点练。

我没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就少要求过她，也没少给过她机会。

此刻看着她发抖的手，我还是关掉了回放。

“先休息。晚点把这波单独练一下。”

唐梨轻轻应了一声。

江竞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打开了暂停期间关闭的直播收音。

直播画面里，评论还在飞快地刷。

有人问唐梨是不是不听指挥，也有人问江竞为什么陪着冲。

江竞看了一眼屏幕。

“队内指令没统一，新人也是按训练思路打的。具体问题，林教练会负责调整。”

弹幕很快换了方向。

“所以是教练没说清？”

“刚才不是还放录音，想让新人背锅吗？”

“娱乐赛都要抢指挥权，控制欲有点强了。”

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忙着收线。

江竞替唐梨把缠住的数据线解开，又将她的键盘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我面前。

“刚才直播间那么多人，总不能让她第一次上场就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问：“那就该让我下不来台？”

他顿了顿。

“你是教练，比赛出了问题，本来就要担责任。”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我在上个赛季说过。

那时，江竞决策失误，导致队伍差点被淘汰，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是我站出来替他担了责，保他在复活赛力挽狂澜。

可现在他用这句话来压我。

我撇了撇嘴角，收起电脑：

“对，我会负责。”

他神色缓和，伸手想接我的外设包。

我先一步拎了起来。

当初来逐风，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群输了会不甘心、错了就肯改的人。

我愿意替他们挡骂，也愿意陪他们熬。

可我没答应过，什么错都替他们认。

门外的冠军海报刚换上不久。

江竞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那座我们一起赢来的奖杯。

我看了几秒，拿出手机。

几家俱乐部发来的邀约，还压在消息列表底下。

以前我总觉得，逐风离不开我。

现在想想，未必。

下一座冠军奖杯，也不一定非要刻上逐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