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这天,
文傅心买了座海岛送我。
我满心欢喜,可却发现他带走了岛上所有人,只留给我一张字条跟一纸协议:
“我要给
书吟一个名分,你签了离婚协议,我就放你出去。”
我没同意,断食断水三天,在濒死之际终于被救。
可不到一天,又被
文傅心丢回了岛上,“逃避装病都没用,只要你没死,这协议你必须签!”
这次我摸着还没有起伏的小腹,
果断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下去!”
文傅心抓着我的手臂,把我从船上推了下去。
随即丢了一纸离婚协议。
语气冷漠决然,
“不管谁救你都没用,只要你不签,别想走出这座岛!”
我本以为这是他送我的周年礼物,却没想到是逼我就范的囚笼。
我们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
相伴二十年。
他曾经为了救我下跪求人,我为了他放弃认自己的亲生父母。
如今他为了跟我离婚,却差点**我。
我拖着发软的身子,打开了他给我的离婚协议。
“我签!”
可能是身体太虚,我手指颤抖,两个字我写的无比艰难,每个笔画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弯曲。
签好的协议被
文傅心拿在手里的时候,他态度才终于软化,
“你也得理解理解我,
书吟她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我不能委屈她。”
似乎觉得这么说太过于冷漠,他又道:
“况且我跟你从小的情分,你要是早这么痛快签字,怎么会闹成这样?算了,冷静期结束之前,你就待在这儿,我会让人来好好照顾你。”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协议我已经签了,他竟然还要软禁我吗?
“
文傅心,你要的协议我已经签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关着我?”
“三十天之内,任何一方反悔最终都有可能拿不到证,我跟
书吟的婚礼就在30天后,我不能容许有意外发生。”
婚礼?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想起我跟他结婚时,窝在租来的单间里,豪气地买了半斤羊肉,吃了顿火锅就算仪式了。
那时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语气哽咽又坚定,“对不起小汐,我以后一定补给你一场盛大又唯美的婚礼,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那晚他眼泪的温度似乎还在我心头发烫,
可承诺要给我的盛大婚礼,新娘已经换成了别人!
我扯着唇角,
“
文傅心,你让我出去,不然就算离了婚,我也会死在你跟郑
书吟的婚礼上。”
可
文傅心却冷笑,
“你!?”
“你忘了你说过,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放弃生命了?”
这句话他倒是记得,可我还说过啊,我做的决定,从不会回头。
文傅心接着说: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痛快的签字了,是在想着后面好反悔是吧?死了这条心吧,你好好在这待着,等办完手续,我自会放你出去!”
说完,他开着游艇踏着海浪飞速离开。
像是生怕被我黏上。
我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人影,胸腔像是被重锤砸中,剧烈的疼痛让我蜷缩起身子。
小时候
文傅心瘦弱,总被欺负,每次都是我护在他身后,背弓起来抱着头,那些人打在身上的拳脚就不会那么疼了。
后来我学会了反击,打起架来不要命,欺负我们的人才渐渐少了。
可如今,我的伤痛,都来自我曾经拼了命守护的人。
直到再也看不见
文傅心的身影后,我拿出提前藏好的手机,拨出了电话,
“郑女士……您…还愿意认我吗?”
让我想不到的是,我刚被送到医院,就有人找上了门。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郑
书吟了。
她身材瘦弱,脸色苍白,如同那天我跟
文傅心第一次遇见她那样,穿着白色裙子坐在轮椅里。
“郑汐姐,听说你又被人送来医院了,我来看看。”
“哦,对了,傅心哥他去选婚礼场地了,担心我会累,所以让我在医院休养。”
她语气里的嘲弄像是会腐蚀人心的恶鬼,我曾无数次因为她挑衅的言语,气愤地骂她,甚至想扑上去把她撕碎。
然后被赶来的
文傅心呵斥,接着因为他对郑
书吟的偏爱,我们大吵一架。
可这次,我只是冷眼看着,轻轻勾唇,
“难为你穿得像是要奔丧一样,我没死你大概很失望?”
“怎么会呢,我就是担心,你这样私自回来傅心哥会生气,要不你还是赶快自己主动回岛上去吧,这样我还能劝劝傅心哥,让他认下你的孩子。”
她说着,瞟了眼我的肚子,
“毕竟,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被人骂是野种吧?”
我攥紧手里的杯子,丝毫不怀疑郑
书吟的话。
毕竟,就连郑
书吟都知道我怀孕了,
文傅心却丝毫不知,他的那颗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我跟肚子里的小蝌蚪,算什么呢?
算起来,郑
书吟跟
文傅心也不过才认识半年而已。
我记得
文傅心见到郑
书吟后,跟我形容过,
“看到她让我联想起棉花糖。”
那时我心里涩的就像被塞了一把沙子,因为
文傅心经常说,他小时候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雪白的棉花糖。
因为那是我们一起捡废纸壳,攒钱买的第一份零食。
可只见了郑
书吟一面,我们的过往里就掺了她的影子。
而郑
书吟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
文傅心身边,以前
文傅心经常不愿去的公益活动,经常会出现他推着轮椅的身影。
郑
书吟跟我是完全相反的性格,我强势,她柔弱,我对
文傅心不管是事业还是生活,都有诸多掣肘,
而她对
文傅心满是崇拜,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他从开始的婉拒到后来的热心,最后甚至变成了挂念。
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彻底撕破脸,是因为
文傅心生日那天。
他生日前一天晚上,通宵加班,
我也一整晚都没睡,开始布置房间,准备给他过生日。
在打了第十一通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
文傅心嫌烦把我拉黑了。
紧接着他带着郑
书吟回了家。
看到我精心布置的生日会现场,郑
书吟坐在轮椅上捂嘴笑,
“天哪!傅心哥你家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好像十几年前的婚礼现场。”
“一会儿被人看到,怕是都要笑吧!”
文傅心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环视了一圈,才看向我,
“弄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收拾了,一会
书吟的朋友会来,别给我丢脸!”
明明
文傅心最想要一场这样夸张又热闹的生日会,因为小时候的我们,没机会拥有。
可我一个人布置了十几个小时的场景,只因为郑
书吟一句话,
他就冷着脸让我拆掉!
我冷言拒绝,并且言辞激烈地质问
文傅心,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带郑
书吟登堂入室,还要邀请她的朋友。
可结果是,我被赶出了家门。
那个我跟他几乎奋斗了半生,我以为会是我们永远的避风港的家,只因为我不满郑
书吟踏进,就被驱逐了。
七月的天,我冷得全身发抖,跟园子里的流浪猫相伴一整晚。
晕倒被送医院的时候,我被告知怀孕五周。
我没想到身体里的小生命这么顽强,被这么折腾他依然没有离我而去。
即便他没有爸爸,又怎么样呢?
“不用你操心,我的孩子,用不着
文傅心来承认!”
郑
书吟却忽然笑起来,
“郑汐姐,你还真是勇气可嘉哦~”
她转动着轮椅靠近我,“但是你觉得,傅心哥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来作为要挟他的**吗?”
之前的我很确定,
文傅心会很期待我们的孩子。
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让他幸福无忧地长大。
因为若不是他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想要一个孩子,我其实是不准备要的。
他说,他不会让他的孩子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
永远都不会抛弃他。
得知怀孕那一瞬我还想着,要把怀孕的事情当作惊喜,在结婚五周年这天告诉他。
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你现在回岛上,说不定还能侥幸保下孩子呢!”
“你觉得他会强制我打掉孩子?”
“也许吧…我不介意试试…毕竟也不是我的孩子!”
郑
书吟笑的极其恶劣,像是在**什么有趣的玩物。
“行啊,那就让他回来试试!”
我笑了笑,拨通了
文傅心的电话。
他来的时候,郑
书吟已经从我身边退开了,脸上的表情也从挑衅与嘲讽变成了柔弱的担忧。
泪珠悬而未掉。
他上前先温柔地擦了郑
书吟的眼泪,这才冷着脸问,“谁让你回来的?”
“郑汐!你什么时候心思变得这么深了?”
“怎么就这么巧,每次都能被人救?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我看着他呈保护姿态护在郑
书吟面前,似乎看见了小时候护着
文傅心的自己。
这好像是个屠龙勇士终成恶龙的故事。
我二十年前扔出的回旋镖,狠狠地扎进我自己的心里。
不疼,只是很麻木。
“我怀孕了,她说让你回来,压着我去把孩子打了。”
文傅心似是没想到我怀孕了,原本冷冽厌恶的目光渐渐变得惊愕。
视线缓缓移向我的小腹。
“你……”
“现在你回来了,是准备压着我去打掉孩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
文傅心真的有了一点不舍,还是他在思考怎么解决掉我这个麻烦。
总之他看着我的目光晦暗不明,半晌都没说话。
他身后轮椅上的郑
书吟抬手轻扯他衣摆,
“傅心哥,既然这么巧……郑汐姐她有孩子了,那我……还是走吧……”
她说得小心翼翼,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簌簌掉落。
看着
文傅心的目光满是不舍。
文傅心刚刚还纠结的神色,立刻变得深沉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审视,
“你怀孕了?检查报告呢?给我看看。”
“你是觉得我假装怀孕骗你?”
我此时都有些怀疑那个抱着我的腰,声音轻柔地说着想要一个孩子的
文傅心,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郑
书吟这时才颤巍巍指着我病床边不远的地上,
“傅心哥,那个是不是郑汐姐的检查报告啊?”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文傅心看完那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单子,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厌恶。
“郑汐,你简直不可理喻,竟然能想出这种肮脏的办法来!”
“我不过是想跟你离个婚,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说着,他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我整个人被他从病床上拽起来。
“走,跟我回岛上,这次我看还有什么人敢救你!”
我拼命挣扎,却还是不能挣脱他的钳制。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小时候那个躲在我身后发抖的小男孩,现在毫无顾忌对我出手的时候,我竟然连反抗都不能。
挣扎间,我瞥见了郑
书吟投过来的目光,眼中的得意与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
文傅心的钳制,
想去拿起那张报告单。
可下一瞬,我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肚子撞上铁制床角。
文傅心冷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伤害
书吟,我看你是疯了!”
因为那张报告单被他扔在了郑
书吟脚下,他以为,我要去伤害郑
书吟。
腹部尖锐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连耳边都是剧烈的轰鸣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腿间流了出来,地上很快便积起一片暗红。
我转头,看着还在弯腰问郑
书吟有没有吓到的
文傅心。
低低地笑起来,
“
文傅心,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闻声回头,厌恶的目光却忽然怔住,像是个石化的雕塑。
怔怔地看着我脚下的那滴越来越多的血。
“怎……怎么回事?”
“你的孩子啊,没了……”
我心里说不上痛,甚至有些解脱,让我自己去解决一个这么顽强的小生命,我真的下不去手。
现在好了!
这就是我叫
文傅心回来的目的!
郑
书吟忽然尖叫,“啊!血!”
文傅心像是忽然被惊醒一般,却没像以往那样,上前去关心郑
书吟是不是被吓到了,而是撞开她的轮椅,一把抱起我奔出了病房。
“医生!医生!”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我被
文傅心抱在怀里,他步伐很快,但拖着我的手臂却很稳,这一幕跟两年前他抱着我跑进医院那一幕似乎重叠起来。
但我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躺在冰冷的急救床上时,医生语气严肃,
“情况不太好,但还是能试着保一下的,去问一下家属,要不要……”
“不用了医生……不保了。”
我截断医生的话,声音轻却坚定。
若不是
文傅心坚持,我不会想要一个孩子。
现如今,这样不被期待的生命,我不该带他来受罪。
手术过程很快,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也或许,之前撞的那一下太疼了,让我对之后的痛觉有了耐受。
从急救室出来,
文傅心扑到我床前,“小汐……你…你怎么样?我们的孩子呢?孩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