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父亲考教我和阿姐的心性。
桌上摆着滚烫的沸水,谁能从中取出那一枚暖玉,谁便能得父亲手书的《治策论》。
阿姐还在四处寻帕子垫手时,我面不改色,直接将整只右手伸入滚水之中。
一把攥出暖玉,皮肉被烫得发白溃烂,我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父亲,我拿到了。」
父亲赐我宝卷,眼中却尽是骇然与忧虑:
「天生不知痛,心如寒铁,日后若遇风波,不知是伤人还是自伤。」
及笄之年,侯府世子
裴照凌奉旨求娶。
大婚前夕,他携表妹
柳明珠登门逼迫,要将柳氏扶正,降我为妾,还要我阿姐一同进府作通房。
裴照凌傲然冷笑:「若不遵从,除非你自断一指以此残躯向侯府赔罪,我便放你崔家一马。」
阿姐吓得泪如雨下,苦苦哀求。
我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削下小指,混着淋漓鲜血狠狠砸在
裴照凌脸上:
「指头奉还,婚书拿来!」
「自今日起,我崔雪与镇国侯府,不死不休!」
那截断指带着我的血,滚烫地砸在
裴照凌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顺着他倨傲的脸颊滑落。
崔府前厅,刹那间死寂。
哐当一声,是我扔掉的佩刀落地的声音。
「啊——!」
尖叫声划破了这片死寂,
柳明珠花容失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真的敢。
「雪儿!」
阿姐崔容撕心裂肺地扑过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颤抖着,一把撕下自己的罗裙,笨拙又用力地想为我包扎。
血,怎么都止不住。
很快,她半边衣衫都被我的血浸透。
我面色苍白,呼吸却异常平稳。
天生无痛,断指之苦于我而言,不过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裴照凌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跄着后退两步。
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子。
我没理会旁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刀。
刀尖的寒光映着我的脸,我一步步走向他。
「婚书。」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
裴照凌浑身一颤。
他强撑着侯府世子的颜面,色厉内荏地吼道:
「崔雪,你疯了!」
「你一个残废,还想嫁进我侯府?」
刀尖向前一寸,抵在他心口。
隔着衣料,我能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
「写。休书。」
我一字一顿。
「你敢!」
刀尖再进一寸,刺破了他的衣衫。
「我有什么不敢?」
「
裴照凌,你再多说一句废话,这刀,下一刻便会捅进你的心脏。」
他怕了。
眼里的狂妄被恐惧取代。
他哆嗦着手,从下人手里抢过笔墨,在早已备好的退婚文书上愤然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手印。
「给你!」
他将休书狠狠砸在我身上,带着人狼狈逃窜。
临走前,他撂下狠话:
「崔雪,你等着!」
「断指的残废,我看京城日后还有谁敢要你!」
「你这辈子就等着做全京城的笑柄吧!」
我没理他,只是珍重地捡起那封休书,吹干墨迹。
直到侯府的人彻底消失,父亲才匆匆从外面赶回来。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满地狼藉和被血染红的阿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看到我缠着布条的断手时,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怒火。
「
裴照凌!竖子敢尔!」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去侯府问罪。
「父亲。」
我叫住他。
「不必去。」
他回头,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雪儿,他这般欺你辱你,为父岂能善罢甘休!」
我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里,是被我用布巾包好的断指。
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我将它递到父亲面前,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请看。」
父亲不解,凑近了些。
我用指甲,刮开断指残肉的一角。
那截小指的骨骼内,竟被我早早地挖空,填入了一种黑色的粉末。
「这是......乌头蛊毒。」
父亲脸色骤变。
我轻轻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方才,我将这截指头砸在他脸上。」
「他的额角,被我的指骨划开了一道微不**的伤口。」
「毒,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