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三天上午，市局物证室。
***老吴接过那份调卷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续齐全，印章端正，来人的工作证也对得上。
他把登记簿翻开，提笔就要写。
“等一等。”
他忽然停住了。新局长**第一天就立过规矩，本案物证对外调阅，必须有市局办案人和检察机关经手人共同签字，缺一不可。
来人只有一个人，一张函。
“同志，这手续，还差一个签字。”老吴把函推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脸上赔着笑，“要不，您回去补一个？”
来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笑，把函收回公文包：“行，我回去补。”
他转身走出物证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上午的太阳，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老吴盯着那个背影消失，抓起电话的手都是抖的。
三楼办公室，李念慈听完汇报，盯着登记簿上抄下来的那枚公章编号，很久没有说话。
编号是真的。
函是假的，章却是真的。
造这张函的人，要么从检察机关内部盖出来的，要么，手里有一枚还没收回去的真章。
“查这枚章。”她拿起电话，声音很稳，“检察院的用章登记，近三个月，每一次外带、每一次用印，谁经手，谁批准，一页一页地给我翻。”
窗外，日头很好，她的后背却一层一层地发凉。
对手已经钻进了系统最深的褶皱里。
这一次，她把筛子递进了检察院的门房。
检察院的用章登记，查了整整两天。
近三个月，这枚公章一共外带四次，用印一百一十九次，每一笔都有登记，每一笔都找得到对应的文书。
问题出在一百一十九分之二十八。
登记簿上写着：调阅案卷函，两份。可卷宗里，只归档了一份。还有一张盖了章的纸，从用印那天起，就不知去了哪里。
“空白页偷盖。”赵永兴把登记簿拍在桌上，“最老的手法，也最难防。批一份手续，夹两张纸，章一盖，多出来的那张就是白票。”
经办那一栏的签字，是一个姓陶的年轻人，聘用制，不在编。
“人呢？”
“上礼拜辞职了。”赵永兴的表情像吞了只**，“我追到他的出租屋，房东说他欠了半个月房租，人前天夜里走的，去向不明。”
聘小陶进检察院的，是市里一家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劳务派遣。
赵永兴顺藤摸到这家公司，把它的派遣名录调出来一看，后背的汗就下来了。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上，省司法厅赫然在列。同一个池子里的临时工，今天派去检察院装订卷宗，明天派去司法厅收发文件。
“他不养人。”赵永兴的声音发沉，“他养的是一整个输送人的管道。要用哪一颗棋子，就从管道里现抽，用完了，棋子自己都不知道为谁干过活。”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发明。”李念慈翻着名录，“这是那棵树上长出来的规矩。**在的时候，这套管道运的是文件和人情；换了他，运的就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