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坠落。从云端坠落,从悬崖坠落,从她十六年规规矩矩的人生里坠落。可她不想挣扎了,挣扎太累了。她只想在这一刻,在这个人的怀里,忘记所有规矩,所有礼教,所有“应该”和“不该”。
“朕的墨干了。”他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如意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继续研墨。”
他没有放开她。她就那样坐在他膝上,侧过身,重新拿起墨锭。他的手始终停在她腰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她研墨,他批折子。朱笔落在奏折上,偶尔停一停,他的手指便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窗外蝉鸣渐响。殿内墨香氤氲。
她在他膝头研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墨。
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德全送她到宫门。如意踏上马车,青杏早已急得不行:“小姐,怎么这么久?陛下他……”
如意没有回答。
她靠着车壁,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还在发烫。
左腕的红绳不知何时松了,滑落在袖中。她将红绳重新系紧,这一次,打了一个更牢的结。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她掀开车帘,回望暮色中的宫城。
建武四年,六月初三。沈如意十六岁。
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被他吻了嘴唇。
第一次坐在他膝头,研了一个时辰的墨。
她以为这是恩宠的开始。
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一条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那方端砚,她还要研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会让她多坠落一点。
直到她再也爬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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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李非靠入椅背,手中把玩着一根红绳。
是方才从她腕间滑落的。她没有察觉。
他将红绳举到烛光下。极细的丝线,编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生手所为。编了一整夜,拆了编,编了拆,最后系上手腕时,打的是一个祈求平安的同心结。
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