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生没别的嗜好,就爱吃瓜凑热闹。
偏偏三个月前,我受旨去护国寺祈福。
寺里清净得连宫女拌嘴都听不见,着实把我憋坏了。
刚回京,我便听说皇帝新纳的淑妃入宫不足百日,已气走十七位妃嫔。
就连素来人淡如菊的皇后,都被她逼得收拾嫁妆,要与皇帝和离。
我听得两眼放光,换上常服,一头扎进临华宫。
刚进门,就看见淑妃正拿皇后的珍珠打帘子、锦缎做猫窝,腕上还戴着皇后亡母的遗物。
她端着滚烫的燕窝朝我走来:
“你就是皇后姐姐吧?”
“妹妹知道姐姐只是嘴硬心软。喝了这碗燕窝,我们便和好,好不好?”
我盯着她腕上的玉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眼圈一红,突然抓住我的手,将燕窝泼向自己手背,又摔碎瓷盏,跌坐在地。
“姐姐不喜欢妹妹,可以直说......”
“为何要拿燕窝烫我?”
“我懂,姐姐只是独占陛下太久,接受不了他心里有了别人。”
宫女立刻跪地哭喊,要请宗正寺做主。
她却含泪阻拦:
“别去。姐姐若被废了,只怕会更恨我。”
我愣了半晌。
什么皇后姐姐?
我不过生得年轻,又不爱穿老气衣裳。
可我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继后、皇帝的继母、当朝太后啊!
......
“娘娘!”
一个圆脸姑姑扑到淑妃身边。
她捧着淑妃的手,哭得比断了自己的手还伤心。
“这么烫的燕窝,若是留下疤可怎么办?”
“皇后娘娘就算嫉妒,也不能下这种毒手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燕窝冒着薄薄的热气,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淑妃红着眼劝她:
“别怪姐姐。姐姐陪伴陛下多年,如今忽然多了我,难免接受不了。”
我看了眼地上的燕窝,弯腰捡起一块碎瓷,将指腹贴上去。
温的。
别说烫伤,再晾一会儿,猫都嫌凉。
我把瓷片递给跪在旁边的小宫女。
“你摸。”
小宫女颤抖着碰了一下。
“回娘娘,是温的。燕窝送来时,淑妃娘娘嫌烫,命奴婢在窗边晾了一刻钟,方才已经不烫了。”
满殿骤然安静。
淑妃眸中的柔弱一闪而逝,很快又落下泪来。
“你们都是皇后姐姐的人,自然帮着她。我初入宫廷,哪里斗得过你们?”
柳姑姑扬手将宫女扇倒。
“吃里爬外的贱婢!拖去慎刑司,拔了她的舌头!”
两个太监立即上前。
我挡在宫女身前。
“本宫看谁敢动。”
柳姑姑冷笑:
“您都收拾嫁妆准备离宫了,还摆什么中宫威风?如今凤印在淑妃娘娘手里,六宫该罚谁,自然由她说了算。”
我看向淑妃。
“凤印也在你手里?”
她轻声道:
“陛下怕姐姐离宫后无人打理六宫,才让我暂管。姐姐若后悔,我自然会还。”
她抬手拭泪,衣袖滑落,露出腕间的青玉镯。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那是皇后亡母留下的遗物,大婚之日便戴在她腕上。
“摘下来。”
淑妃护住手腕。
柳姑姑立即挡住她。
“这是陛下赏给淑妃娘**!皇后娘娘什么珍宝没有,何苦连只镯子都容不下?”
我气笑了。
“皇后亡母的遗物,何时成了皇帝赏人的东西?”
淑妃眼泪滚落。
“姐姐若喜欢,我还给姐姐便是。只是镯子是陛下亲自送来的,我若摘下,恐怕会辜负陛下的心意。”
嘴上说还,手却死死护着镯子。
我懒得再听,伸手去取。
淑妃仓皇后退,柳姑姑一把推开我。
“淑妃娘娘都答应还你了,你还想当众强抢?”
我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到一旁。
“她答应归还自己的东西了吗?”
“那是皇后的遗物,轮得到她答应?”
柳姑姑撞上桌角,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皇后发疯,要伤害淑妃娘娘!”
淑妃也捂着手腕惊呼:
“哥哥,救我!”
殿外脚步声骤起。
十几名佩刀侍卫撞开宫门。为首的男人身披羽林卫甲胄,腰间却佩着裴家私刀。
他快步护在淑妃身前,按住刀柄,冷冷看着我。
“谁给你的胆子,伤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