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夫君上京赴考前夜,我捡到一枚可与后世之我隔世通言的铜镜。
我迫不及待地问镜中的自己:
“夫君此番科考如何?可中了进士?”
镜中的我苦笑了一下。
“何止中了进士——他高中状元,三年后官居一品,位极人臣。”
我欢喜极了,可看到她满脸疲惫,扬起的嘴角又忍不住垂了下来。
“为何……你并不欢喜?”
“莫非是夫君当了**,差事办砸了,遭陛下厌弃?”
她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他不但深得陛下宠信,还尚了公主为妻。”
“而你,被贬妻为妾,日日受公主折辱,连亲生的一双儿女,也离你而去。”
我僵在原地。
“所以,待陛下授官、公主寻上门时,你只管应下她给的银两与田庄,与
裴砚和离。”
“变卖田庄,携银南下,去江南。”
我连忙追问。
“为何偏要去江南?”
她的面庞开始变得模糊。
“大历十五年,**开漕运,江南一时商贾云集,寸土寸金。”
“你携银去那里置田买铺,不出三年,便可自立门户。”
我还想再问,镜面忽然出现一道裂纹。
“沈知禾,我没做到的,你替我做——”
“这辈子,别再给人做妾。”
镜面彻底碎裂,映出我发红的眼睛。
裴砚走进来,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阿禾,眼睛怎么这般红,是不是做针线活太累了?”
我看着眼前温柔的
裴砚。
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会抛弃我,停妻另娶。
裴砚摸了摸我的头。
“再忍忍,等我做了官,你就不必受这份苦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盘算着。
为了让
裴砚更好地备考,我已经变卖了爹娘留给我的嫁妆。
换回的银两,通通置办了上京的软轿和京城的宅子。
手上身无分文,现在离开,未免太亏。
倒不如先随
裴砚上京,再谋后事。
而且我也要看看,镜中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用绣品换了银两。
一半交给婆母,一半偷偷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京城后,一切确实如镜中人所言,
裴砚高中了状元。
京中很快就有了风声,琼花宴上,新科状元得了宫中备受宠爱的
安平公主的青眼。
当天傍晚,我就在小巷中被人套了麻袋,带到一处宅子。
安平公主坐在上首,雍容华贵。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
裴砚那个糟糠妻?”
我没说话,抬起头直视着她。
她忽然笑了,语气轻飘飘的。
“我当是什么绝色。”
“他那样的相貌,娶了你,可惜了。”
她指了指案上的东西。
五百两银票。
京郊三座田庄。
还有一副御赐的宝石头面。
“这里随便一样,都够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你若愿意自请下堂,这些,本公主都赏你。”
裴砚竟值这么多钱?
我几乎想要马上答应了。
可看到手腕上的玉镯——
那是
裴砚卖了一年字画,才给我买下的。
我一顿,额头伏在地上。
“民妇与公主云泥之别,谢公主恩赐。可我和
裴砚到底多年夫妻,请容民妇逗留几日。”
公主满意地看着我。
“竟是个识相的。”
“七日。”
“不过七日后,我还能在京城看见你,别怪本公主无情。”
回到宅院,恰好
裴砚下值。
他将桂花糕塞在我的掌心。
“阿禾,今天发了俸禄,我给你买了醉仙居的桂花糕,快尝尝。”
桂花糕很甜,可我尝着是苦的。
因为刚才,
安平公主赏了我一盘一样的。
怪不得,她唤他砚郎。
原来,他们早就背着我私相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