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行李箱,掌心被拉杆硌出一道通红的印子。
周承泽皱着眉。
“沈清禾,你摆脸色给谁看?”
林晓琳靠在我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我新买的薄毯,嘴角轻轻往上翘。
“清禾姐,你别生气,我身体不舒服,承泽哥才让我躺一会儿。”
她嘴上道歉,脚却往被窝深处伸了伸。
我妈陈秀兰立刻替她掖好被角。
“晓琳从小身子弱,你皮糙肉厚,坐几个小时怎么了?”
我爸沈国强把保温杯重重砸在桌板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我的手背。
“全家人都等着去云市玩,你非要闹得鸡犬不宁?”
我看着他们,胸口像塞着一团浸水的棉花。
这几张软卧票,是我连着三个晚上定闹钟抢到的。
他们只知道票买好了,却没人问过我熬到几点。
周承泽不耐烦地掰开我的手指,把我推向过道。
我的腰撞上金属扶手,疼得眼前发白。
“去硬座坐着,别在这里碍眼。”
林晓琳抬眼看我,声音又软又甜。
“承泽哥,你轻一点,清禾姐最爱记仇了。”
周承泽冷笑一声。
“她也就会甩脸子,真让她走,她舍得吗?”
陈秀兰跟着笑了。
“她从小就这样,闹一会儿还得自己回来。”
儿子周子昂窝在林晓琳怀里,把我给他买的果汁递到她嘴边。
“晓琳阿姨,你喝。”
我看向他。
“子昂,跟我走。”
周子昂立刻抱紧林晓琳,脚上的运动鞋踢在床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不去!”
“你天天管我,晓琳阿姨从来不骂我!”
林晓琳**他的头,故意看向我。
“清禾姐,你平时对孩子太凶了,难怪他不亲你。”
那一刻,我想起他高烧四十度时,是我整夜抱着他排队。
汗水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淌,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周承泽却在陪林晓琳过生日。
如今,周子昂嫌我的汗臭。
我点了点头。
“好,你留下。”
周子昂愣了一下,随即冲我做了个鬼脸。
“你走啊,我才不稀罕你!”
陈秀兰沉下脸。
“拿孩子撒什么气?”
“等到了云市,你还得帮晓琳洗衣服,别想躲懒。”
我转身拖起行李箱。
车轮碾过接缝,发出连续的闷响。
身后没有脚步声。
只有林晓琳娇滴滴的声音追过来。
“承泽哥,我有点饿。”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周承泽的语气,是我许久没听过的温柔。
我站在车厢连接处,闻到泡面、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胃里一阵翻涌,我却没有回头。
列车停靠临江站时,我拖着箱子下了车。
车门缓缓关闭。
隔着玻璃,我看见陈秀兰正在剥橘子。
她把最甜的那瓣塞进林晓琳嘴里。
沈国强低头刷视频。
周承泽替林晓琳调整枕头。
周子昂趴在她腿上玩手机。
没人看向站台。
手机接连震动起来。
家庭群里,陈秀兰发来一串语音。
“你能耐了,还真敢下车?”
“我们已经出发了,你自己买票赶过来,别耽误明天的行程。”
沈国强紧跟着发了一句。
“到了云市先给晓琳道歉。”
周承泽发来一个定位。
“酒店地址,晚上十点前赶到。”
“房费贵,没给你单独订房,你到了睡沙发。”
周子昂用电话手表发来语音。
“妈妈,你记得给我带那套九百块的积木。”
“你不买,我就只喜欢晓琳阿姨。”
我听完,把手机调成静音。
三分钟后,周承泽又发来一条消息。
“差不多得了,没人有空哄你。”
我推着箱子走出站台,轮子卡进缝隙,猛地一歪。
一只手伸过来,帮我扶正了箱子。
“女士,小心。”
我向陌生人道谢,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一句普通的关心,也能让我觉得陌生。
我刚坐进出租车,公司人事经理宋妍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清禾,海外项目临时空出一个负责人名额。”
“情况紧急,需要驻派两年,今晚十二点前签字,明早八点就得出发。”
我握紧手机,看着车窗上模糊的倒影,擦掉眼角的湿意。
“宋经理,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