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无归人

恋爱三***，青梅竹**妻子带我去爬山。

她说要去看云海日出，我却没能活着下山。

山崩来得突然，巨石滚落时，她把我护在身下。脊椎碎裂的剧痛里，她攥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脸上。

“谢谢，幸好有你。“

我拼命想回握，手指却不听使唤。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直到彻底冰凉。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眼，我回到高二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

我疯了一样苦读，只为和她一起考上A大，改写那场山难。高考结束那晚，班级聚会，她和前世一样捧着玫瑰走向我。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站起来。

“我也——“

她越过我，把玫瑰递给隔壁班的顾明轩。

满室寂静里，我恍然明白，她想换一种活法。

填志愿时，我选了和她相隔三千里的S大。

我成全她，也成全自己四十六岁才拾起的梦想。

……

包厢里几十双眼睛钉在我身上。

我把掐出血的掌心藏进裤兜，笑得云淡风轻。

“巧了，我正要起哄呢，哥你藏得够深啊，差点耽误我喊嫂子。“

僵死的气氛活过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亲一个！“

苏晚晴仰头看他，眼里盛着星光。

“可以吗？明轩。“

顾明轩矜持地点头，耳尖却红了。

我别过脸，退到最暗的角落，灌下半杯冰啤酒，让凉意压住胸腔里的翻涌。

同桌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是喜欢她吗？天天帮她带早饭、抄笔记，我们都以为……“

我扯了扯嘴角，截断他的话。

“邻居嘛，顺手照顾，她就是我姐。“

尽管这个“姐姐“，三天前还和我勾着手指约定，暑假去纳木错。她要在雪山圣湖边，给我戴上一枚草编的戒指。

一道视线烫在我后背上。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她不是那个会为我抄一整本错题集的十八岁苏晚晴。

她是重生的、四十八岁的苏晚晴。

所以我下意识用了四十六岁周屿白的生存法则——

作为苏氏总裁的丈夫，无论多难堪，我要先保住体面，不能影响明天的股价。

手指攥紧杯沿，我突然惊醒。

**，我现在兜里只剩三百块，哪来的什么苏氏股价。

同桌还想追问，苏晚晴挽着顾明轩走过来。

她笑得温柔，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碍眼的蟑螂。

“小屿，以后见了明轩，记得叫**。“

“明轩毕业旅行想去云南，我得陪他，纳木错你自己去吧。“

我盯着她发间那朵玫瑰，没吭声。

顾明轩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施舍。

“小屿一个人去高原？要不我叫我妹陪陪他，刚好介绍他们认识。“

他当然得意。

半年前他拦住苏晚晴表白，被她以学业为由拒绝。他看得出我和她形影不离，本想今晚来搅局，没想到告白对象换成了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的今晚，他烧了苏晚晴送我的玫瑰。要不是我拦着，暴怒的苏晚晴差点一脚踹断他的肋骨。

后来他纠缠了苏晚晴七年，都被冷脸打回。

我曾窝在她怀里问：“顾明轩那么帅，**还是你们公司大股东，你真不动心？“

她嗤笑：“我可伺候不起那种小祖宗。“

后来她去A国出差，顾明轩追过去，遇上**。

我听说时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她。

她脸色发白，什么都没说。

但夜里，她在梦中流泪。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跟我一起飞就不会死了……“

醒来后她绝口不提，我只当她是愧疚。

直到现在。

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怜惜和痛楚，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不是愧疚，是心动。

苏晚晴替顾明轩理了理衣领，看都没看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都成年了。“

“明轩，**妹要是看得上周屿白，是他的福气，微信推给他就是。“

又转向我，语气理所当然。

“明轩和我去A大，你那成绩，就近找个二本就行。“

“你做饭好吃，人也勤快，平时多帮我照顾着点明轩，等他以后给你介绍份好工作。“

我忍无可忍，想告诉她情况变了。

就听到她轻飘飘补了一句。

“说起来，阿姨的身体你照顾得挺好，这点你确实有经验。“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指甲在掌心抠出血痕。

上辈子，我妈六年后确诊渐冻症，靠进口呼吸机**。我辞了工作，日夜守在她床前，擦身、喂饭、做康复。

苏晚晴陪着我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重要项目被同事抢了也没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说我拖累她，她抱着哭到崩溃的我轻拍。

“那也是我妈，没有阿姨当年供我读书，哪有我苏晚晴今天。“

她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爷爷在她十三岁那年过世。是我妈把隔壁的她当亲儿子养，炖排骨永远给她挑最大的那块。

可现在，她拿我**病当**，逼我这个前世的丈夫去伺候她的新欢。

我喉咙发紧，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荒诞。

她真的是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人吗？

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占了躯壳？

对上她冰冷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

“我妈让我早点回，先走了。“

路过她时，我侧头。

“对了，你上次放我这的东西，改天来取。“

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单独聊聊的暗语。如果她是四十八岁的苏晚晴，凭多年夫妻默契，她会懂。

回到家，我妈见我一个人，放下遥控器。

“晴晴怎么没送你？“

我盯着她。

“你上周去体检，肺上那个结节，医生怎么说？“

她摆摆手。

“**病了，观察观察就行。“

“我考了全省第三十七，奖学金有八万，明天我陪你去省医院复查。“

她沉默半晌，粗糙的手揉了揉我的头。

“好，我们小屿出息了。“

我靠着她看综艺，幸福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她最后是活活憋死的。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有苏晚晴照顾我，她就放心了。

那时，苏晚晴和我是公认的模范夫妻。

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婚纱。

早上，她要亲我一下才肯出门。

下班，她总会给我带一块栗子糕。

天热散步，她给我扇风。

天冷体寒，她给我捂脚。

公司做大后，投怀送抱的人不少，她连正眼都不给。

“我老公在家等我。“

她怕我生孩子疼，说要丁克。

“就我们俩，好好过一辈子，好不好？“

可为什么重生后，她将我弃如敝履？

我越想，越想不通。

难道是顾明轩说了什么？

我想起上辈子查到的他死亡真相，决定等苏晚晴回来，把话说明白。

半夜十二点，隔壁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我的手机震动。

过来。

我闭了闭眼。

她确实是重生的苏晚晴。

进了隔壁，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

她沉默片刻。

“我把你当弟弟。“

我笑出了眼泪。

“你**的睡了弟弟三十年——“

她猛地捂住我的嘴，凑近我耳边。

“你疯了？喊什么？阿姨还在隔壁睡觉。“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嫌恶地打量我。

“实话跟你说，睡你睡了三十年，我真的腻了。亲你跟亲我自己没区别。“

“你看看你，资质平平，胸无大志，考个破二本。“

“我成功后，你更是除了和**们喝茶，就是在家弹琴画画，什么都不会。“

她的眼神忽然亮起来，充满野心和憧憬。

“可明轩不一样，**是谁你清楚，有了他，我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我选他，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移开一瞬，似是不忍，又立刻恢复成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不够好，你帮不上我。这不是你的错，但这是事实。“

她抓起我的手，表情真挚。

“我知道你爱我，离不开我，我也爱你。“

“可现在还不行，我们先当姐弟。“

“你安安分分照顾好明轩，等我成功了，让你过上比上辈子还好的日子。“

“你现在成全我的前途，我成全你的未来，好不好，小屿？“

震惊、愤怒、难堪、恶心……

明明已经重生一年，我却好似又骤然跌入山崩那日。

无数情绪汹涌而至，我拼命挣扎，却只能任由自己被吞没。

她抓着我的那只手，和山崩那天一样冰冷。

我安静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惶恐擂动，随后一点点衰弱，归于死寂。

她不爱我了，却又不想放过我。

求什么白头偕老，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周屿白，你可真是个傻子！

我咽下顾明轩的死亡真相，冷笑着摔门离开。

“好，祝你们百年好合，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