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阿衡喜欢在早晨七点二十三准时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
这个时间精确得有些病态,但他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七点二十三分,晨光刚好从东边那栋楼和西边那栋楼的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我枕头上形成一个菱形的光斑;七点二十三分,楼下早餐铺第一笼小笼包刚刚揭盖,蒸汽带着肉香飘上五楼,力道最足;七点二十三分,如果我还不起来,那整个上午都会是兵荒马乱的。
我闭着眼睛,感觉他把温热的掌心贴在我后颈上,凉意和暖意交替着,像某种古老的闹钟。
"小鱼,第三遍了。"
"再睡五分钟。"
"你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带着笑,掌心下移,捏了捏我肩膀,"小笼包,芹菜肉馅的,醋和姜丝都备好了。你再不起来,我能把你那份也吃掉。"
阿衡食量其实很小,但这招每次都管用。我翻身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站在床尾,逆着那片菱形的晨光,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蜜。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卫衣,领口有一点洗旧的毛边,我总说该换了,他说这件有我的味道,死活不肯。
"你刷牙去。"他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倒豆浆。"
我们的房子不大,六十来平,两室一厅改成一室一厅,另一间打通做了他的书房。书架上摆着金融和法律的大部头,也有我的画册和小说。他搞投资,我做插画,收入不算顶好,但凑在一起过日子绰绰有余。我们打算等明年换个大点的房子,客厅朝南,冬天可以晒太阳。
其实结婚的事提了很久了。去年他就说过,小鱼我戒指都看好了,你点头就行。我说不急,等我手上这套绘本交稿。后来绘本交稿了,又说等秋天吧,秋天拍婚纱照好看。秋天过了,又说等冬天。冬天那场雪很大,我们蜷在沙发上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说小鱼你是不是恐婚。
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他说那我等。等你想穿婚纱的那天。
那天其实快来了。上个月他终于拉着我去了珠宝店,选了对戒。我挑的是素圈的,他非要在女戒上加一圈碎钻,说小鱼手指细,素圈太寡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