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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她坐在病床右边
我睁开眼时,先看见一盏方形的灯。
灯光白得发冷,胸口像压着一块湿水泥。我想抬手,手背上的针管扯了一下,监护仪立刻叫了两声。
有人从病床右边站起来。
她俯身按住我的手腕,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几根藏不住的白发。
“别乱动,管子刚拔没多久。”
十八年没见,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许知微
她比我记忆里瘦,眼角有了细纹,身上的米色针织衫皱得厉害。她的嘴唇干得起皮,左手腕套着一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牙刷、充电线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声。
许知微倒了温水,用棉签蘸着碰我的嘴唇。她低着头,动作熟得像我们从没分开过。
可我知道,那只是错觉。
十八年前,我在长途汽车站对她说过一句很难听的话。后来我去了南方,她嫁给了沈柏舟。再后来,我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有了女儿、买了房、开了厂,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安稳。
我没有回过青桥,也没有再见她。
直到现在。
沈柏舟呢?”我问。
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知微把水杯放回床头,眼睛停在杯沿上。
“骨折,脑震荡,命没事。”
那天夜里,沈柏舟的冷藏车在高架上侧翻。我从后车赶到时,驾驶室已经被护栏卡住,油箱下面冒着火星。
我记得自己砸碎车窗,把沈柏舟拖出来。后来一辆失控的小货车撞上护栏,我只来得及把他往路边推。
再往后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你一直在这儿?”
许知微抬眼看我,目光只停了一秒便移开。
沈柏舟腿动不了,沈禾要上课。他让我过来看看。”
“看三天?”
她把被角压平,语气淡得像在核对一张水电单。
“你救了他。我替**来的。”
**两个字落下来,我脑子慢了半拍。
我以前只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太好,却不知道已经离了婚。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周先生醒了?许女士,你可算能歇一会儿了。前天医生说情况不稳,你在门口站得脸都白了,劝都劝不走。”
许知微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