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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嘱咐了后厨,但江团鱼细小的肌间刺实在太多,处理得再干净也难免有漏网之刺。
她吃得慢,小口小口,每次吞咽前都要在嘴里细细抿过,眉头微微蹙着,是享受美味,也是跟鱼刺斗智斗勇。
但偏偏嘴又比手急,总想快点吃到下一口。
翟靖庭原本安静用餐,偶尔瞥她一眼。
看了几次她这副模样,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直接将她面前,被她处理得有些狼藉的骨碟端了过来。
千妤抬头看他。
翟靖庭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大块鱼腩肉到自己面前的空碟里,他一点点将雪白鱼肉中的细刺剔出来。
他拿起一旁的银质挑刺针,又换了双干净筷子,开始仔细地剔除鱼肉里那些细如发丝的肌间刺。
细小的鱼刺被一根根挑出,整齐地码在碟子边缘。
“吃吧。”他声音平淡。
千妤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箍在指根。
她指了指他的手,“你给小拇指戴戒指了?”
翟靖庭抬眼看向她,“观察得挺仔细。”
千妤脸一热,低头夹起那块剔得干净的鱼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甜滑嫩,没有一丝刺的干扰,让她眯起了眼。
她咽下鱼肉,抬起脸,“你怎么这么好呀,谢谢你。”
翟靖庭移开视线,“好好吃你的鱼。”
千妤得了好处,也不计较他的态度,美滋滋地继续享用。
有现成的“挑刺工”,她乐得轻松,吃得比刚才欢快多了。
翟靖庭目光落在对面吃得两腮微鼓,一脸满足的女孩身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很久没有这样挑过鱼刺了。
上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也爱吃鱼,觉得鱼腹肉又嫩又鲜,是餐桌上难得的美味,但鱼刺多,他总卡到。
没人帮他挑。
母亲生他时难产,他没来得及记住她的脸,只从老宅保留的几幅画像里见。
父亲从不提她,仿佛这个为翟家生下唯一继承人的女人,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他五岁那年,父亲再娶。
新夫人进门那天,翟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他穿着订制的小西装,被保姆牵着手站在角落,看着父亲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过红毯。
新夫人对他不算坏,但也谈不上好。
不关心他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只在人前扮演慈母,人后,偶尔会嫌他碍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回你自己房间去。”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像**一样丧气。”
“要不是生你,她也不会死。**看见你就想起这事,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那时还小,不懂为什么他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这些。
八岁那年,新夫人在一次争执中骂了***,他抓起手边的铜镇纸砸了过去。
她额头流了很多血,尖叫声引来了管家和佣人父亲匆匆赶来,问清原委,没有问他对错,先甩了他一耳光。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不是因为他做错了,是因为翟家不能没有女主人。
后来他被送去寄宿学校,假期别人回家,他被留在空荡荡的校舍里。
再后来,十五岁,父亲把他送去国外。
“好好磨炼性子。”父亲在机场说,没有回头。
他一个人在伦敦生活了三年。
后来父亲由于不节俭的生活,病死在床上,一夜之间,所有的目光和重担都压在了当时刚成年的他身上。
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关心他难不难过,只要求他必须站起来,必须完美地接过摇摇欲坠的家业,必须让所有人看到翟家还有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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