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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清霜让人凿掉功德碑上我的名字时,我正在替青云宗修最后一道阵门。

八年心血,她一句话,就记到了谢承头上。

“他接任首座,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功绩。你是我的夫君,何必跟他争?”

这话,我听了太多遍。

从前我会拿着阵图去找她,争得眼眶发红。

这次,我只问了一句:

“若我不再是你夫君,能不能带着自己的东西走?”

裴清霜以为我在赌气,当众落印,解了五年的婚契。

谢承笑着来接我手里的钥匙。

我连同宗门令一并放下,转身收拾行李。

她却在身后叫住我,让我别忘了明日去观礼。

我答应了。

毕竟那座旧阵台,也是我回家的地方。

她不知道,我等这次团聚,已经等了八年。

……

婚契上的两道印,终于分开了。

属于裴清霜的那一道仍旧明亮,我的则慢慢淡下去。

执事将文书递来时,看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能与宗主结契,已经是旁人求不到的福气。

如今为了功册上几个字,竟把这份福气也丢了。

周围的窃语声没有避着我。

我收好文书,走到阵堂门口。

那块我写过无数遍的木牌,已经换了名字。

谢承站在门边,身上是新做的首座服饰,笑着向我行礼。

“许先生放心,你留下的东西,我都会替你管好。”

他的目光从钥匙移到我的手上。

我的指节上全是旧伤,袖口还留着修阵沾上的泥。

相比之下,他确实像个仙门里的人。

我看着他,道了声好。

谢承的笑有些僵,似乎没等到想看的反应。

裴清霜从殿中出来,伸手替他扶正了肩上的银扣。

她做得自然,周围也没人觉得不对。

我却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穿上阵堂的衣服,领口系错了,她当着弟子的面让我回去重换。

“回去重穿。连衣服都穿不好,弟子怎么服你?”

那天我红着脸退下去,重新打好结,再回来领了那枚替她挡过数次灾劫的阵印。

这件小事,我本以为自己早忘了。

原来一直记着。

“许临。”

裴清霜看向我,语气缓了一点。

“婚契先放着。你这几日冷静下来,再来找我。”

她总是这样。

退一步,给个盼头,便以为之前的事都能过去。

我将阵印放到谢承面前。

那是最后一样属于宗门的东西。

“以后堂里的事,不必来问我了。”

裴清霜眉头一皱。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我没再接话,朝她行了个礼,走**阶。

八年前,我刚穿进这本修仙文时,青云宗的灵脉已经断了大半。

裴清霜接着一个空壳子,连山下的村子都保不住。

系统让我把灵脉修好,报酬足够让我在原来的世界安稳过完一生。

我是水利工程师,对御剑炼丹一窍不通。

只能一点点学阵图,走遍山里的旧道,将乱窜的灵流重新引回去。

最初那几年,裴清霜也跟着我。

我们在塌了的石洞里分一块饼,她的肩膀被落石砸伤,仍旧替我举着灯。

我问她疼不疼。

“等山门修好了,我给你找最好的住处,再不用挤在这里。”

后来山门真的修好了。

我却再也没见过她替我拿灯。

谢承是两年前进阵堂的,修为出众,模样也好。